雨季贰

　　二雨的落日
　　外面的雨下得畅快且悠扬，家中的我是待不住的，撑着伞出门去，在雨中漫步着，随心而且散漫。关于外面，我有一个不小的活动范围，被一些标志的地点圈出的范围，我的住处是在边缘的地方。而我每次也只会在那些标志的地点间相互徘徊。面对同样景致的人，却不一定是同一样的人，有人这样告诉我。那些熟悉的地方，尽管会给我一些相类似的感觉，但这些感觉却是足够陌生的，昨天我会对着下着微雨的河流微笑，而明天我就会对着他哭泣。
　　我在前往图书馆的公交车上遭遇了最长的一次幻境。那个时候，窗外渐渐变黑，我回头看向司机时，眼前变成了一条漆黑的路径。那是一个新建好的公园，还没有通电，在夜晚中显得很是寂静，静得让人害怕。这个幻境的大部分内容是我经历过的。那是在秋天，失落的我在外面散步。那条路两边栽满了梧桐，落了一地枯黄的树叶，身后很远的地方投来一束灯光，让我可以看见这条路上的叶子。其中漫步着一种诡异的感觉，在幻境中也丝毫没有减弱，只是我并不害怕，于是走了很久。随后我看到一个人，站立在路中间，缓缓转过脸，那个人和一年前在图书馆的幻境中相遇的人的脸很像。
　　当我醒来时，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，我额头上出了很多汗，不知道是害怕，或者紧张。那条长长的黯淡的路，我记得我走了很久，知道那远处的光变成一个小亮点，直到我失落到了极限，直到城市中敲响了并不存在的夜半钟声。我表现得很坦然，一种明白了结局悲哀的坦然，一种对于世事无力的坦然。
　　不过不久后，我就没再想这些了。幻境总是会与回忆，或者另一个幻境杂糅，然后产生一些奇特的感觉。就算他会让我恐惧，最终我依旧要习惯这些。
　　一年前我有去看过医生，他并不能改变什么，只是改变了我口袋里的钱，之后他说，目前这种病例太少，还没有医治的方法。不过他让我放心，这不会影响到一个人的基本生活。现在，我对他冷笑置之。真正的有用的，只有习惯，习惯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，至于我，早就被改变得面目全非。
　　下车，我走向图书馆。
　　路边，雨声依旧，树寂寞着，小草寂寞着，鸟儿也寂寞着。对于寂寞，很久前就开始习惯了。有些人因为寂寞而升华到了孤独，他们显然是幸运且强大的。我总是能在图书馆找到Kacor，每次我来这儿时，他总是在一个角落安静地看书，当我过去时，他会给我一个阳光一样的微笑，让我在那一刻很安心。但是我同他认识一年，却一直都没有知晓他的名字。他一直叫我哥哥，我似乎从来都没有主动跟他说话过，很奇怪。
　　我会和他在一起看书，或者玩手机。偶尔和幻境相遇，一切平淡简单而且生动。但是看书的时候，我总是没法集中意识，于是常常在看书时陷入幻境之中，从幻境中脱离后，思绪会更加混乱，然后又会陷入另一个幻境之中，索性只好放弃。
　　这次他递给我一本书，让我看看，我不好意思推脱，于是翻看起来。而这一次没有出现幻境，我很轻松的看完了这么一整本书，全然忘却了身边的一切，忘却了窗外的雨声，那样寂寞宁静的声音。只有音乐一样的美妙旋律回响在脑海之中，给我那样纯净的一个真实的梦一样。
　　那是一次奇妙的经历，只有我们两个，在一起看书。时光缓慢地飞驰，只有书香与梦幻。
　　临走之时，我很开心地请他去楼下的咖啡厅喝咖啡，不过他似乎更喜欢书，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手中的书，那样满足而灵动的眸子，像是跳动的火焰和平缓的流水。当我的注意力从他的眼睛转移到他身前的咖啡上的时候，发现里面的咖啡慢慢溢了出来，流到桌子上，又流到地上，我却不能说话，也不能动，直到他轻轻推了我的手，叫醒了我。于是我轻轻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，向他道别，起身经过他时，轻轻抚摸他的头。
　　我并没有马上离开，雨已经停了一段时间了，我在不远处的公园中坐了一会儿，点起一只烟，有时会在尼古丁的刺激下进入幻境中。雨似乎是中午停下的，那时，太阳突然出现了，很刺眼，不过当时的我沉浸在书本之中，管理员很迅速地放下了幕布。相比于那时阳光的耀眼，现在的阳光显然是没落了，夕阳将很多东西都染变了颜色。烟的灰烬渐渐散漫成雾，围绕在我身边，又渐渐被夕阳染透，把树叶照耀成秋天的样子，慢慢变得枯黄，风吹过之后，就寂寞地落下了。时光过得很快，只是一分钟，初夏就变成了深秋，那些枫树的叶子变得和火焰一样。
　　不久，我从幻境中解脱出来。对于秋天，我始终有着一种难以面对的恐惧，我时常会担心秋天的到来。那里似乎藏着一个回忆，一段悲哀的时光，而我渐渐将他藏得很深，于是我自己便不会再找到他的全貌了，不过其中的蛛丝马迹也总让我有些畏惧。我不敢去打开他的封土。那一刻的残阳如血，柳影不动，垂下淡淡的枝条。
　　转过视线时，见到了正在回家的Kacor，那片失落的残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，又轻轻得曼延，染红了他的肩膀。淡淡的晚风吹拂着他的衣角，他的头发轻轻地飘动着，好像那些寂静的柳枝。那个孤单的影子独行在寂寞的路上，有落叶飞过他的头顶，他微微驻足，抬头看看天空，我也看着，那是这样的黯淡。他看了那碧色的天空，浮动的云，又目视前方，默默地走着。
　　或许此刻的心中，升起了一轮又一轮的寂寞，而我早已习惯了这样，无奈的叹息着。
　　我不明白是出于哪样的原因，我居然尾随着他，跟着他，一起感受着这条没落了太阳的路上。他始终那样，他不急不慢地走着，稳重而坚定，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合，
　　他经过一幢别墅时，朝门口走去，一个老人交给了他一个信封，他道谢了。之后他转身，依旧那样走着。我跟着他，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悲哀的太阳，和那血一般的红云，月亮也渐渐明亮着，天空停留了最后一道惨白的亮光。直到路灯渐渐被点亮，直到夜晚正式降临，那条路上只剩下了他的影子，路边的梧桐树变得高大，变成一团黑影，吞下那些白色路灯的头颅。
　　他到了，我似乎已经忘记了归家的方向，跟着他走着，是一段美好而悲壮的路途，我经历了一次落日的辉煌。而他定然经历了无数次。我累了，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休息。打火机的声音，在四周寂静的环境里尤其响亮。头顶上的白色灯光，把香烟照耀得层次分明，而那一点红光，却一点点变得透亮。我起身的时候，发现自己站在一扇门前，当我下意识地敲门时，门却自动地开了。那是一套房子，里面摆放着整齐的家具，装修的，也很是干净，只是被一层灰蒙了起来，其中没有任何人。
　　哥哥，你怎么会在这里？Kacor叫醒了我，然后他坐到我身边。
　　没什么，我回过神，我看到你一个人回家，就跟过来，有点累了。
　　那到我家里坐坐吧？好好休息一下。他邀请我。
　　啊，这样会很麻烦的吧，还是算了。
　　不会的，没关系，跟我来吧。说完，他拉着我的手，带我上了楼。我扔掉了手中的烟头。
　　在到了他家中之后，我有一种异样的感觉，因为他家中的布置，跟刚才的幻境非常得相像，似乎仅仅是没有那层厚重的灰尘而已。莫非我来过这里？我这样问自己，外面彻底天黑了。
　　我想了一会儿，并没有相关的线索，索性还是放弃了。他说让我留下来吃晚饭，于是去给我做饭了。我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忙，于是帮他一起做饭。其中我有问起关于他父母的事情。他说他们离婚了。他选择了自己独居，关于他的父母，他跟他们只有关于抚养费的来往了。他说起这些，语气很是清淡，像是上午的雨丝那样。我却是那样惊讶，思绪变得混乱，在一片混乱中，陷入了幻境。